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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妈妈啊

已有 319 次阅读  2012-05-14 11:36   标签important  blank  世界末日 

我今年23岁,在传说是世界末日的这一年迎来了大学毕业。这一年,我原本以为生活会有新的变化:上班,赚钱,看书,看演出,可能交个男朋友,也许出去旅行。这是我为自己计划的日子。

而这,是我妈妈为我计划的将来:当公务员→找男朋友→结婚→生小孩。

今天晚上7点,我照例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公司回到学校宿舍,身上背着大约10斤重的背包。前一天,电脑坏了,我向公司请了个假,去数码城花掉了260修理费。今天的晚饭因为这260变得捉襟见肘,最后我买了1块钱的白面馒头和一杯豆浆。正当我摇摇欲坠的走在路上时,我妈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她听上去有些感冒。

这是一个星期五的夜晚,我很疲惫,努力让自己想象周末能睡个好觉,我装作轻松的跟妈妈打招呼。肚子里已经酝酿好下一句——让她多泡泡脚,这样不容易生病。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妈妈就制止了我所有的想象和柔情。她突然用一种怒不可遏的语气问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我有点懵,下意识的就回答:我没干嘛啊。

你最近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不清醒?最近不好好看书,你还把过年的压岁钱拿去炒股票了?搞这些旁门左道,不看书,你怎么考得上公务员?事业单位你还错过了,你知不知道你只有一个23岁?你以后可怎么办?……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只是无力的把电话挂了,连愤怒都累得不再有。一路上有很多学弟学妹,他们勾肩搭背,青春正好。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讽刺,就好像生活的奔头一下子消失了。

毕业的这一年,我知道世界会很不同,我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有很多险阻。却没有想到最大的折磨,是来自最亲爱的人。小时候有一部催泪原子弹电影,叫做《妈妈再爱我一次》。可是,妈妈啊,我只想让你听我说一次。

我的童年过得并不幸福,你和爸爸都不在身边,我睡过无数张亲戚的床,上过无数次公共厕所。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我从来不敢主动去要求什么,一是不想求人,二是害怕求了也不会有。长大一点后搬家,转学,终于稳定下来。从我一年级开始,你们从没来学校接送过我。有一次下暴雨,还是一个我最讨厌的同学的妈妈把我送回的家。四年级,市里突然出现一个变态佬,专向女学生泼硫酸,我每天放学都害怕地跟在同学的爸爸身后,但是我从没要求过让你送我,我想你不提起,一定是抽不开身。但是妈妈啊,你是否有想过年幼的我在校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你是否能想象我因为太期待,甚至把别人的背影错当成你的样子?哦,如果知道这件事,你一定又要怪我,怎么连自己的妈妈都认错。

接下来到初中时期。那个时候好不容易进了重点初中的实验班。第一个星期,你来学校接我,你对班主任说,老师,我的孩子交给你,你随便打,没有关系。接下来的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屈辱的三年。这三年里,我学会不停的求饶,只为不挨老师的一顿打。初二,每天要写一篇周记。我以为只是记叙自己一周的生活。第一个星期,我认认真真写了两大面。最后得到了一个“不关心班级”的评语。我这才知道,写周记,就是让全班集体打小报告。当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做这些背地里的勾当,又怕挨打,就只能写一些上课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名字交上去。那时候,同学A总是在英语课上睡觉,往往上了一半课,我们就能听到英语老师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A,STAND UP.”他就会睡眼惺忪的站起来,挠挠头,换来大家一片嬉笑的声音。有了周记之后,A的名字仿佛成了周记本上的一个水印,每个星期一,我们总是能看到A站在讲台上,被狠狠的揍一顿。一开始,他会像个男子汉一样咬着牙,但是最后,总是受不了疼痛,凄厉的叫几声,就开始求饶。几次过后,A再也不敢睡觉了,也没有人敢睡觉了。班里终日人心惶惶,谁都害怕犯错,谁都害怕被打。但是每星期的周记依然要写,于是,所有人都想到了A,我也是。他的名字成为了一种惯性,依然每周定时出现在所有人的告密本里。

“A上课睡觉。”我面无表情的写下这句话。然后每周看着A继续被打,继续沉默,尖叫,求饶。所有人的心都是麻木的。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我只能拼命读书,那时候最感同身受的一句话就是:落后就要挨打。

初中毕业后,我跟不少同学都考上了省重点,这一届升学率很高,校长高兴的合不拢嘴。但是毕业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聚在一起开过同学会,我想,大概大家都害怕见到彼此,想起那荒唐的三年。我被打过两次,那种痛和当众被羞辱的感觉让我毕生难忘。而A被打了整整两年。我无法想象这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而我居然是一个可恶的帮凶。妈妈啊,你知道当你不止一次的提起我初中的班主任,夸她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老师的时候,我回想起这一切的恐慌吗?

可能是因为压抑了太久,高中我没有好好念书,最后考了个二流大学。在大学里,我跟大部分人一样,成了“垮掉的一代”。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未来让我开始有些恐慌。不过,我还是幸运的。一次意外的机遇让我确定了职业理想——当一个记者。我从没像此刻这样有一个明确无比的方向,并且肯定的想要去做一件事。而妈妈你这样说:当记者能挣几个钱?

在你的眼里,女孩子就应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比如公务员,再稳定地嫁掉,最后生一个稳定的小孩。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就像你说的,我能有几个23岁?我错过的和做错的已经太多了,我不想让自己陷入这个糟糕的体制里,我不想让A的事件再重演。你知道我的理想吗?我想踏过八百里云和月,走遍千山万水的每一个村子,记下这些人的故事,或者记些老人口中的奇闻异事,当个现代版的蒲松龄也很不错。

这几年,你总跟我重复堂姐蕾蕾的故事。我的堂姐蕾蕾,北外毕业,曾经在北京闯荡一年,最后承受不住压力回到家乡,做了一个计生办的公务员。你告诉我,堂姐的选择才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而我却因为想到要过这样的生活而吓出一身冷汗。于是我决定不告诉你我喜欢看演出,做一个浪子的事实。因为在你看来,那都是一群只知道扭屁股的人。

我知道你经过生活的艰苦,这让很多人害怕,所以你想让我走一条稳妥的路。可是这一切我都不害怕,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变成一个复制人。

我不是不懂生活的无常。这些颠沛流离,生老病死啊,我们这一辈人,你们总以为我们不懂,但谁都无法避免。同学们一个个都在毕业的关口挣扎,每天我都能在公交车里看到同样的脸。我记得我问过身边的人一个问题:你们现在最想干什么?得到的无非是两个答案:有钱,结婚。上个月认识了一个香港女孩,我问她同样的问题,她说她想要去骑车环台湾岛一圈,然后去澳洲生活一年。你不考虑结婚的问题吗?我问她。她笑了,说,如果这两个目标没实现,她很难想安定下来的事。记得之前另一个朋友说,她认识一个英国人,那个老外最大的理想就是去长城滑旱冰。我感动的有点想哭,可是,妈妈啊,如果你知道我还在向往这些,你一定气的想哭。

你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不愿意过一个稳定的人生而选择一条更辛苦的路,就像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把你所有的爱与期望都压在我身上,却不愿意哪怕只是鼓励我一句一样。

可是妈妈啊,我不害怕辛苦,我只想听你对我说一句,那就是:去活吧,去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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